元,传统以财务收支真实性、合规性核查为主的经济责任审计模式,在识别和防范重大经济风险方面逐渐暴露出覆盖面不足、重点不够聚焦、预警功能弱化等短板[1]。
风险导向审计(Risk-BasedAudit,RBA)是一种以风险评估为核心、以风险控制为目标的新型审计模式。与传统审计模式相比,风险导向审计不再将审计资源均匀分配于
经济责任审计是指对国有企业主要领导人员在任职期间履行经济责任情况进行监督和评价的审计活动。根据两办《规定》,国有企业主要领导人员经济责任审计的内容主要包括:贯彻执行党和国家经济方针政策、决策部署情况;企业发展战略规划的制定、执行和效果情况;重大经济事项的决策、执行和效果情况;企业财务收支的真实性、合法性和效益性;国有资产的管理、使用和保值增值情况;以往审计发现问题的整改情况等。经济责任审计本质上具有鲜明的风险属性。一方面,国有企业领导人员在行使经济决策权、经营管理权和资源配置权的过程中,面临着决策失误、管理失控、利益输送等多重风险,这些风险直接关系到国有资产的安全和国有企业的健康发展。另一方面,经济责任审计本身也存在审计风险——即审计人员因各种主客观因素的影响,在审计报告中发表与被审计领导人员经济责任履行情况不符的意见的可能性。因此,无论是从被审计对象的风险特征来看,还是从审计工作自身的风险属性来看,风险导向理念与经济责任审计都具有天然的内在契合性[3]。
将风险导向理念融入经济责任审计,并非简单的技术叠加,而是审计理念与方法的系统性变革。其逻辑必然性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第一,风险导向契合经济责任审计的监督本质。经济责任审计的核心是对领导干部权力运行的监督和制约。权力运行的过程本身就是风险积聚和释放的过程——决策权力的集中可能带来决策失误风险,资源配置权力的行使可能带来利益输送风险,经营管理权力的运用可能带来内控失效风险。风险导向审计恰恰聚焦于权力运行中的高风险环节,能够精准识别权力寻租、利益输送等腐败风险,提升审计监督的威慑力。第二,风险导向回应了国有企业风险管理的现实需求。当前,国有企业面临的风险日趋复杂多元,既包括债务风险、投资风险、经营风险等传统风险,也包括战略性重组风险、科技创新风险、数字化转型风险等新型风险。经济责任审计作为国有企业治理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必须主动适应这一变化,将风险识别和防范作为审计的核心任务。第三,风险导向提升了审计资源的配置效率。国有企业经济责任审计涉及面广、内容繁多,但审计资源始终是有限的。在传统审计模式下,审计资源往往被平均分配于各个审计领域,导致重点不突出、效率不高。风险导向审计通过对审计事项进行风险评估与权重排序,将有限的审计资源集中于高风险、高重要性领域,实现了从“全面审计”到“精准审计”的转型。
风险导向视角下国有企业经济责任审计的维度分析,是构建审计框架、确定审计重点的基础性工作。综合政策要求、理论研究和实践探索,本文提出国企经济责任审计的五大风险维度:决策风险维度、财务风险维度、运营风险维度、合规风险维度与廉政风险维度。
决策风险是国有企业经济责任审计中最核心的风险维度。“三重一大”事项直接体现企业领导人员的核心经济决策权,是权力运行风险最集中、最易影响国有资产安全的领域。决策风险审计的重点包括三个方面。一是决策程序的合规性。重点审查重大投资、重大资产处置、大额资金运作等事项是否经过“三重一大”集体决策程序,是否存在“一言堂”、拍脑袋决策等问题。审计实践表明,部分国有企业重大投资项目决策程序不够完备,前期论证的充分性有待提高。审计署2025年度审计工作报告披露,3户央企的部分新能源项目存在偏离政策要求、违规决策、未批先建等问题,形成损失风险或推高项目成本3.43亿元。二是决策论证的充分性。重点关注投资项目是否开展了充分的尽职调查和可行性研究,风险评估是否失真。部分国有企业存在尽职调查流于形式、投资决策程序缺失、同股不同权等突出问题。三是决策实施的效益性。关注重大决策事项实施后的效益情况,测算项目投资回报是否达到预期、投资收益是否及时收回。对长期亏损不退出、投资回报远低于预期的项目,应追溯决策责任,评估领导人员在重大经济决策中的履职情况[4]。
财务风险是国有企业经济责任审计的传统重点领域,但在风险导向视角下,其内涵和外延都得到了拓展。财务风险审计不仅要关注财务收支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更要关注企业整体的财务健康状况和潜在风险隐患。在债务风险方面,应全面厘清国企资产负债结构,核查违规举债、高息融资等不规范行为,严控债务规模、优化期限结构,防范资金链断裂风险。审计发现,部分县绕道国企新增隐性债务等问题较为突出。在资产质量方面,应重点核查账实不符、权属不清、资产长期闲置、低价或无偿出租出借、资产评估流于形式导致溢价收购等突出问题。在损益真实性方面,应严防人为调节报表虚增利润等违规行为,规范无真实业务往来虚增收入问题。此外,还应关注应收账款长期挂账、坏账核销不合规等潜在风险。
运营风险维度关注的是国有企业在日常经营管理过程中面临的各种风险,涉及内部控制、成本管控、项目管理27等多个方面。在内控治理方面,应重点关注内控制度建立及执行情况、法人治理结构运行情况、董事会和经理层权责边界划分情况。对于子公司层级多的国有企业,还应延伸核查下属企业管控漏洞,梳理内控失效、制度悬空、内部监督缺位等短板。在成本管控方面,应审查运营成本管控情况,是否存在成本管控不力、铺张浪费等问题。在项目管理方面,应重点关注工程建设领域的招投标、物资采购、产权交易等环节。在战略执行方面,审计不应局限于核查财务收支,更要关注企业贯彻国家战略、主业发展、创新驱动等情况。部分国企存在盲目扩张非主业业务、偏离主业等问题,应予以重点关注[5]。
计划审前准备是经济责任审计的起点,也是风险导向理念发挥作用的关键环节。传统的审前调查往往流于形式,对被审计企业的风险状况缺乏系统深入的了解。风险导向视角下,审前准备应实现从“程式化调查”向“风险图谱构建”的转变。具体而言,应系统排查四大类风险点:一是重大决策风险点,关注“三重一大”决策制度执行、投资项目可研论证、重大合同签订等流程的规范性及潜在风险;二是财务经营风险点,分析企业盈利能力、债务结构、现金流状况、资产质量、成本管控等是否存在异常波动或潜在隐患;三是内部控制风险点,评估企业法人治理结构运行、关键岗位职责分离、信息系统控制、采购销售循环等内控环节的有效性;四是廉洁从业风险点,关注关联交易、利益输送、违规担保等线索苗头。通过系统排查,绘制企业的“风险图谱”,为后续审计工作的精准开展奠定基础。同时,应推行“动态清单管理”方法。依据国有企业经责审计重点内容,系统列出可能涉及的审计领域,形成“基础清单”;结合企业行业特点、前期调查、数据分析和线索情况,对清单事项进行风险评级;然后判断高风险事项是否与被审计领导人员的职权行使存在直接、重要的关联;最后综合考虑时间、人力、技术等约束条件,合理配置审计资源。
动审计实施是风险导向审计的核心环节,关键在于将风险识别的成果转化为具体的审计程序和方法。一方面,应推行“穿透式”审计。所谓“穿透式”审计,是指审计不应停留在表面合规性的核查,而要穿透至业务实质。在投资审计中,应聚焦对外投资项目“投前-投中-投后”全周期;在资产管理审计中,应贯穿资产收购决策、入账核算、权属管理、对外租赁等全管理链条;在关联交易审计中,应穿透至业务实质与最终受益人。通过“穿透式”审计,揭示隐藏在合规表象之下的深层次风险。另一方面,应积极运用大数据等现代技术手段。大数据技术深刻变革了审计职能、模式、重点及组织管理。审计人员应综合运用大数据分析、关联图谱构建、资金流水追踪等技术手段,提升风险识别和问题发现的精准性。同时,应注重非财务信息的收集和分析,将财务数据与非财务信息相互印证,避免审计重点过于集中于财务收支而出现疏漏。
体系审计评价是经济责任审计成果的集中体现,也是风险导向理念落地的重要环节。传统的审计评价往往以定性描述为主,缺乏量化标准和系统框架,影响了评价的客观性和可比性。风险导向视角下,应构建涵盖多维度、可量化的审计评价体系。实践中已有积极探索:恒健控股公司在经济责任审计中,制定了涵盖推动高质量发展、提升经济效益、完善企业治理和内控、遵守廉洁从业规定和落实问题整改五大维度的评价标准,设置8个二级评价指标,构建了全面、客观、量化的评价体系,并嵌入风险点。国有煤炭企业经济责任审计中构建了涵盖政策执行、合规管理、价值创造等6大维度、30项二级指标、91项三级指标的审计画像模型。这些实践表明,将风险维度量化为可评价的指标体系,是提升经济责任审计评价科学性的有效路径。在评价方法上,应综合运用纵向和横向的业绩比较、将履行经济责任行为或事项置于相关经济社会环境中加以分析等多种方法。应将定性评价与定量指标相结合,对同一类别、同一层级领导干部的评价标准应保持一致性和可比性。同时,应严格区分集体决策与个人责任,通过调阅会议纪要、签报文件、个别访谈等方式,准确还原负责人在集体决策中的具体意见、表决行为和履职痕迹。
风险导向视角下国有企业经济责任审计的维度与策略研究,既是审计理论的深化拓展,也是审计实践的迫切需求。本文从风险导向审计与经济责任审计的理论耦合出发,构建了涵盖决策风险、财务风险、运营风险、合规风险与廉政风险五大维度的审计分析框架,并从审前准备、审计实施、审计评价、审计整改四个阶段提出了策略优化路径。展望未来,随着国有企业改革持续深化和数字化转型加速推进,经济责任审计面临的风险形态将更加复杂多元。如何在风险导向框架下进一步融入研究型审计理念、如何运用人工智能等新技术提升风险识别能力、如何构建更加科学精准的风险评价指标体系,都是值得深入探索的重要课题。